伦敦时报阳光晴好  

七月十四晚上睡下的时候,忽然一个激灵,想起了点什么。那天傍晚,我跟我妈出去遛弯,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起来的,我问

“明天要不我回家吧。”

这边的习俗,鬼节给烧纸。就在路边,烧完了浇一圈水。心里念叨念叨,就算完了。我去年就烧纸去了,跟我大妈大姐一块儿,当时我爷爷可能是脑溢血住院。

我好像记得,我念叨着

大爷啊,保佑保佑我爷爷吧。

都一年了吧。现在爷爷好多了。

七月十五的时候我还是没回去,在家里待了一天。就是七月十四的时候,我想起了我大爷。我就想,我怎么又想起来了呢,想着想着,哭了。

我忽然又想起来,以前在那个屋子里,我大爷老是躺在同一个地方,他截肢了嘛,躺在那里舒服。然后我们姐三个,就坐在他旁边一个,躺在沙发另一头一个,还有蜷在摇椅上一个。看电视呗,看电视,玩手机,看书,反正就在那屋待着。

后来我突然想起来啊,自从他走了之后,我二姐很少过去了。

然后七月十四的时候,我躺在床上,忽然感觉自己想不起一个确切的关于他的事情了。好像是我们躺在沙发上,盖着一床被子,一块看有个叫脱口而出的节目。我甚至不曾跟我父亲分享过同一床被子,但是跟他仿佛理所当然。

然后,然后我就记不起他的声音了。他拄着拐叫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但就是我只能看到他的人,我能想起他是怎么在叫我,但是我记不起他的声音了。

我使劲的想啊想啊,一边把头埋在枕头里哭,一边想。我怎么都想不起来,怎么都想不起来,我就哭啊,哭啊,然后我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我还是想不起他的声音。其实他离开没多长时间,但是我就已经想不起他的声音了,我还是能想起他的样子,他被整个截断的腿,甚至他的拐碰在地上是什么样的声音,可是,我好像又能看到他在叫我,没有声音。

无论我再怎么努力,我还是想不起来他的声音。

好像记得,又好像不记得。

我记得他火化的时候,我的眼泪好像止不住似的,后来好像是什么规矩吧,火化的时候不能哭。我就忍啊,忍啊,忍到最后忍不住了,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。

后来我每得一次奖励,或是获得什么学习机会,或是发表了文章,高兴之后我都会莫名其妙地想起他。

其实更让我难受的是,他走的那年,我大姐正好高考。他是在我大姐高考之前走的,走的时候据说没受什么罪,就那么走了。他也没见到我大姐考上大学,就那么走了。

我觉得我大姐在拿到通知书的时候,大概也想到了他吧。

我今年没能给他烧纸,就把这篇文章送给他吧。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,看不看得到也就这回事。我还是想不起来他的声音,如果有可能,我不想忘了他的样子。


2016-08-18 评论-2 热度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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